AI：狄拉克之海上的涟漪

延陵季子2011年  8月27日 19:02   借鉴英文原文：Ripples in the Dirac Sea

当他试着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诉说一些事情时，我会明白，其实我们都明白，在他的心里绝对不是平静，而是难以平复的涟漪。即使如波浪般翻滚的情绪，总是被他压制，在一个如胸怀宽广的海洋里，再大的风浪也只是涟漪。

人类已经没有了界限，不过归根结底只是在享受前人的恩赐。没有争端，这里已经有所有你想要的，不必去攫取别人，你可以得到所有的东西，你认为的，所有的“好”的东西，不管那是不是真实。生命如同可以更换的四肢一样，可以恒久更新的，不会老去，即使老去，还有可以替换改变的方法。

时间，空间，时上个世纪真正哲学家为我们开始认真解决的，并没有做的更多，只是聪明的人太没有自信，没有人超越；以为有难以超越的山，其实挡住自己的只是自己的睫毛。

已经没有人怀疑在任何地方，任何时间可以开启另一个宇宙，以一个宇宙的时间空间换取另外一个得时间和空间；当然我们可以在这个空间的任何地方任何时间回来，我们可以回来，也明白了回来的地方时我们的也不是我们的。当然每个人都是这样生活，知道活着是最大的意义，不管它有没有意义。正如这个严格的世界里，除了破坏自己会失去任何东西外，大家能得到任何东西。以为如此，谁也没有再去想破坏，当我们实现了所有的梦想，所有的——梦想。

当然，每个人都有可以选择的自由，可以做出任何选择的自由，甚至死去。现在对于过去改变不了什么，时间是流的，你可以让它走的慢些，不过是无法挡住的。或许有一个人真正放弃的时候，他是不会毁灭的。

当我回到曾祖父的故乡时，河水依然浑浊，那个时候一直是这样的。我亲手把他撒进了里面，结束了他近百年的漂泊。没有实现第一个梦想，开始屈身第二个，从此再也没有时间回来。他没有把自己的思想输入给我，因此直到现在我不能全部体会他的全部心情，一个把我从最简单变得深刻的人。那种失落感即使在取得如此的成功后依然存在，他是可以把那些感觉抹去的，可以一直存在的，最后还是离开了。这时，我已经体验过他给我的所有的悲伤了。

生活的意义在于它本身，上个世纪，一个人类的最后一个哲学家离开，从此再也没有哲学家试图通过一己之力回答人类所有的问题。直到现在，所有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，这又成为了一切问题的源泉。

从任何时间任何空间开始另外一个宇宙，你可以离开原来的宇宙，可以和其他人一起。你的时间和空间从原来的地方消失了，这没有关系，你的时间只是溶入那个及其微小的点里。宇宙是个无穷的集合，每一个真子集和它是相等的，一个人从来没有离开这个集合，没有消失。

那一年，1996年的四月七日，那一天正是他的生日，和祖父一样，他会经常来到这个地方。我们躺在河滩的草地闲聊，他喜欢把一根长草抿在嘴里，看着蓝天白云。那一年，只是他在说，我拿不出任何证据说自己是回到过去，即使我其实可以，我以祖父的一些记忆和他聊着，说家人，说女孩，说少年的烦恼，还有无边的理想。我可以用他给我的智慧来指引他，没有这么做，因为过去无法改变，我所做的一切只是让自己离的更远而已。

爱因斯坦发现了相对论，费米一行人带来了量子论，一个称为天才的科学家 陷在了轮椅里，用两只手指继续在离开现实的思索时候把伟大的思想变得世俗。不过这已经不重要的了，所有人在祖父毁掉毕生的心血之前死去了。如果他愿意，可以像我一样，再回去看看他自己。

正如他认真回答听众问题是所说的，我的时间和空间并没有影响他的任何东西。一个老人问：能量和物质在任何时刻是守恒的，怎么能失去现在的质量回到过去，在过去增加质量？

宇宙里的宇宙是它的真子集，消失的质量没有消失，而是融入它的一个真子集里。宇宙的质量和空间是无穷的，相互依存的，当一个质量在那里产生，随之空间也产生，消失的并没有消失，只是转入他的另一个真子集里，没有出现，没有消失。

宇宙有无穷个真子集，每一个时间和空间都是无穷等量的，会消失也会产生，不会消失也不会产生。

21世纪终于有人开启了新的宇宙，科学的发展让人得到了所有的东西，也失去了人类自己。他帮我找到一个完美的妻子时，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陪伴 ，可以真正离开爱这个东西，最小的粒子是不会真实存在的，通过改变任何一个粒子的相位可以“创造”新的宇宙。即进入另外一个宇宙，任何人可以在任何地方进入 你所在的地方，除了你自己，当一个人进入那个地方，他也离开了那个地方，这样所有的空间和时间都是守恒的。

我和他一起完成义务教育，那个夏天，和所有的青春期孩子一样，我陪他注意一个清秀的女生，我知道，那是一个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。血缘，骗人的东西，对我倾注所有心血的祖父 不也把我当做试验品了吗？他把所有的心血都毁了，可是留下我，或许想以我继承他所有的东西，唯有他的心思，成了永远的迷，我想解开的东西，即使我不用回到过去便可以解开，即使我已不再在意。

唯有第一次的遗憾才能给人最深刻的记忆，正如他的第一个未能实现的理想，正如他爱恋的第一个女孩。这是人们普遍的悲哀，固执的人往往不珍惜拥有的东西，以为曾经的无法取代，虽然这是事实，因为所有的东西是独一无二的。可它最终伤害了拥有爱的心，她总会发现，始终没能走进那一隅，没有得到同等的真情，只是没有离开。

传承记忆是件喜忧参半的事，对于普通人来说。当我在看到他在最后毁掉所有的东西后，理解了他的一些心意，把他的心撒在那条河里。

那场大火我只是冷眼旁观，他也和我一样。二十年我有这些知识的传承，他完美地诠释生命，并使他完美，我是他的第一个实验品，他成功了。

很多长辈都依着自己的意愿塑造后辈，并非全部顺利，这之中的每一点经历都掺杂了欢乐悲伤。谁是真正的自己呢？他能留给我所有的东西，我应该感谢呢。

发生过的事情不能改变，当你回到过去时，只是回到了影子里。我重建了他毁掉的一切东西，当一些人在很短的时间里得到一生才能得到的知识时，眼睛里闪烁着光，他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。

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。在一个空间里只能看着时间溜走，在另一个空间里找会的只是影子。我们在一起就像他一个人，在远望的时刻，把一个人从同伴旁边剥离，所有人都顺理成章，没有一丝的突兀。所有的努力对结果毫无影响，当我一次又一次走过结局，试图回来改变这结局，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。

不过我有的是时间，可以在任何想要回来的时候回来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不会让我死的。

站在理性的山顶去看人世的愚昧和忙碌是一件惬意的事情。正如一个衣食无忧的人看满街的乞丐，而这个人对这个世界有的只是恻隐之心而非傲慢。

偏执的人往往能成就事业，美德无依无靠时比一无所有更加可怜。我以各种身份与他会面，朋友，同窗，上司，老师，而我也知道，我所看到，不是真正的结局。为此，每隔一段时间，我便回去，在把自己一部分时间耗完或修复后再去见那个影子，期待看到所有真实的经历。

从一无所有的懵懂少年，到最后掌握所有钥匙的老人，我看到他放弃太多，经历的罪恶太多。搁置的父母，不爱的妻子，卑鄙的手段。曾经的单纯善良在理想面前如风般飘走。

当一个人长大以后站在外人的角度看待自己的经历时，拥有完全不同的感受。他的眼里有人们普遍的悲伤，不能给予他人真正的爱，他在怀疑自己对那个孩子所做的一切，可当初我也是多么欢乐。 所有的事情发生了，都是有原因的，世界上没有什么命中注定的东西。

对于那一个给我除生命外所有的东西的人，多年的辗转反侧已让我自己对他的感情慢慢纠结在一起，而又散开来。从整个生命的角度来看，时间才是最后的见证人。曾经坚持的所有的东西，可能最后全部淡忘了。以往对知识的渴望，对所有真挚感情的爱恋，在多少年后全部消失在记忆里。

而生命又是为谁？自己。完美地复制独一无二已是不可争辩的事实，我操纵过多少人的成功，可是这更让我感到悲伤，因为我可以创造出另一个自己，自己的影子。继承是一种束缚，更是迫不得已，没有人从这里面逃脱，否则将进入轮回，无休止的循环，那才是人世最大的悲伤。

曾经的快乐，所有的东西，对这世界的向往与怜悯，都被封存了。每一次我从那个时刻回来，都会存储自己当时的思绪，时间可能会让人丢掉所有曾经珍惜的记忆，只能把它储存，以后用来见证曾经的自己。人类有自己的限制，我还不想改变自己，一直珍惜在人的世界称为自然的形态，称为美的东西。

自由的世界依然存在限制，自由的代价便是它本身。科学没有好与坏之分，也不是双刃剑，只是简单的知识的堆砌。所有的过错并不是因为知识，而是因为人本身，愚昧的人做得错事比聪明人多得多。

这里并非自由之地，尽管每个人可以得到任何东西，依然不可以伤害。就像梦境，人依然只是自然地感觉所有的东西，以往前人所追求的东西，只是一种感觉，现在可以真正没有限制地实现真实的梦境。 对于那个时代，像他所记忆的每个时代一样，没有人可以摆脱时间的束缚。每种人类关系的存在都束缚了每一个人，又在“成就”了每一个人。而他成功了，并没有给他带来可以称之为“快乐”的东西，因为这个成功让他失去太多珍惜的东西。当真正可以解除那种束缚时，离开成了最好的选择，至少可以保持纯粹的自己。

有开始就有结束，只是这个未来我还没有看到，他也没有看到，只是看着自己离开。人不会永远的，在那时离去的时候是感伤还是平静我不得而知，惟有存在。

没有人能真正理解另外一个人，每一次回去并没有让我更加理解，却让我更加远离真实。足够坚强的人类的幸福没有人能给出绝对的定义，当所有人懂得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永远，人类脆弱的心更是要温柔。

像我们年轻时一样生活，至少可以去尝试。像我们受到种种束缚时一样，还能做到的，这是真实却也已不是真实。

我们没有等待结束的时刻，却也是像在等待结束的时刻，所有人都在生活，因为只有活着才有未来。曾祖父离开时经历了自然在生命的延伸，我没有，一直在改变，在改变，迎接我们希望的未来。 幸福是什么，再也没有人试着能满足所有人的疑问。不管他曾经存在那个时刻，都是无法改变的，独一无二。我依然试着去理解，结果已经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大家在一起，共同诉说了无法理解的孤单，对自己和他人的惺惺相惜之情。

当我依然存在这里时，没有离开这里的时间和空间，也无法也不想离开这里的时间和空间。即使在其他世界里，即使是影子，像这里的所有的存在，都是独一无二的，包括我自己。

1996年四月七日这一天，我们在那载着他最初理想的河岸草地上闲聊，像第一次见到的他一样，喜欢把一根长草抿在嘴里。谈家人，谈女孩，谈少年的烦恼，我依然会告诉他我来自未来，是为了来理解他的人生，他仍会笑着说他也喜欢开玩笑。

当然他不知道，我在等待那个时刻，有开始就有结束，真正结束的时候。

而现在，我只是静静地听说，他最初的理想，他喜欢的女孩，家人和朋友。

我们是不能相互理解的，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