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创科幻短篇《VR》

近些年VR很火，现在似乎又降温了，那么问题来了：VR到底有前景吗？我农村来的读书又少看不清楚哇。近些年房地产很火，现在似乎还是很火，那么问题来了：房价到底会降吗？我农村来的读书又少看不清楚哇。

以下正文：

刘明提起笔，犹豫不决，这字一签，祖传四合院立即换成三千万大洋。
本来他满怀希望，盘算着三千万至少够公司烧两年，差不多就可以熬过低谷迎来VR大爆发，成为下一个百度、阿里，自己也能跟李彦红、马云谈笑风声了。
但一周前发布的产品完全不成功，虽然花了大笔钱请知名媒体曝光，只是热闹了几天，根本没人买。
网上舆论和私下认识的一些投资人均对VR一致看衰，他有点开始动摇了。
又想到手下那些员工既不听话又要髙薪，自己作为老板却得跟孙子似的求着他们，不禁一声叹息：哎，创业真他妈的难！
又偏偏在这当口，昨天他爷爷出来给他托梦，说：明儿啊，这房子不能卖！
他把笔往桌子上一拍，都挤兑我，去他妈的，老子不干了！
这一出儿令对面买家措手不及，链家经纪人也慌了。
经纪人：不卖了？
刘明：报欠。
说着站起身来走出中介门店，心里如释重负。
一一
回家途中路过星巴克，突然很想进去喝杯咖啡，刚开始创业的时候他经常背着笔记本来这里办公，也算是在哪儿开始在哪结束。
此时已经没有单桌，刘明看到靠窗大桌只坐了一个人，便过去坐下了，对面是个40来岁男人。
他喝了一口咖啡，打开朋友圈，看到晒的图，高中时期女神有小孩儿了。心里不由地生出一阵感慨：曾经有一份爱情摆在面前，没有珍惜，等失去了才后悔莫及，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…
这时，对面男的打断了他的思绪：刘总，您好。
刘明：您好，您认识我？
男的一笑：您是大佬，谁人不知啊。
刘明心想最近产品发布会加媒体曝光，别人认识自己也不奇怪，对方估计也是圈内人。只是突然被称为“大佬”，着实有点儿不习惯。
刘明：哪里哪里⋯
又苦笑，心想自己都要不干了。
男的接着说：贵公司前途无量啊，如今VR方兴未艾，正是一片蓝海！
他说得激昂而赋有诗意，把手往空中一扬。
刘明心里又是一阵苦笑，说：哎，看似方兴未艾，其实遥不可及啊，没您想得那么好。
男的又说：您过谦，依我看不出两年VR就要大爆发了，贵公司站在风口浪尖，到时候不说超越谷歌苹果，至少吊打BAT是不成问题了。
刘明再次苦笑，连连摇头道：绝无可能，我们现在产品卖不出去，打算关门大吉了。
男的并不惊讶，递给他一副VR眼镜：你看这个。
这眼镜跟他们公司生产的有点像，但更轻巧。
刘明：你也是搞VR的？你们的产品？
男的没回答，说：这是先进的脑电波加强VR，你戴上它回忆一段往事。
刘明照做。
－－
他骑着单车到了学校门口，阳光明媚，轻风拂面。小倩恰巧也刚走到校门口，她穿着整洁的校服，雪白的球鞋，一头长发被风微微撩起。她见单车过来向道边让了让，转头间刘明看到那张清秀、带着仙气的面庞，不由心头一阵陶醉，这时她刚转学过来，还不认识他，二人并无互动各自离去，但他觉得这是缘份。
接着画面转到化学实试验课上，他和小倩分到了同一组。这回他全程没敢抬头看她的脸，只是盯着她的手，那双手白晳修长，摆弄起实验设备来灵巧而优美，如弹古筝，如唱京戏。这次两人不但认识了，还有了互动，他觉得这是缘份。
画面转到数学课上，老师提问他不会答，被老师批评了，然后老师又叫小倩回答，小倩也不会，也被老师批评了。这一回他感到自己与小倩同甘共苦，荣辱与共，他觉得这是缘份。
下一个画面，刘明在语文课上睡觉，被老师点名，他迷迷糊糊睁开眼，看到对面桌小倩瞧着他笑，笑得那个迷人。他陶醉于她那晨光般灿烂的笑容中起不来了，语文老师甚是恼火，语重心长地批评道：你就重理轻文吧，高考肯定吃亏！
小倩的笑容绕梁三曰，挥之不去，他决定传纸条把她约出来。
刘明：小倩，我想向你表白。
小倩：你还是先好好学习吧。
他不知所措地愣在那儿看着她走远了。
下一个画面，毕业了，他考上了清华，小倩则调剂到了东北一所大学，领通知书那天。他们正好碰见，他觉得是这缘份。他俩在操场主席台下坐了一会儿，阳光明媚，轻风拂面。
刘明：小倩，我想向你表白。
小倩：以后咱们都见不着了。
刘明：没关糸，上大学就轻松了，我可以去你们学校找你，做我女朋友吧！
小倩低头不语，用脚在地上不知画啥，最后说：我们可以做好朋友。
一阵沉默之后，刘明突然兴奋：好，那我们先从好朋友做起！
最后一个画面，他在脏乱的大学寢室里，在QQ窗口里输入：在吗？
对方没有回答并设置了隐身。
正这时几个室友从隔壁宿舍串门回来，髙喊：“快点，开了，开了！”
他心里一阵躁动，急忙就位，跟大伙一起打魔兽去了。
－－
男的：咋样？
刘明：很真实，很强大，简直不是这个时代的科技。
男的：没错，这是未来的科技。
刘明：啥意思？
男的：我是未来人。
刘明：穿越过来的？
男的：是的。
刘明：难以置信，怎么证明？
男的：你未来的女儿叫刘静。
刘明心头一震，刚才他路上确实思考孩子取啥名来着：他想的是男孩叫刘能，女孩叫刘静。这想法刚有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说。
刘明：卧槽，就算你不是未来人至少也是会读心术，反正不是普通人。
未来人：我不会读心术，我只是一个未来的普通人。
刘明：恩恩我信了，不过容我吐槽一句，你这个VR效果是挺真的，可惜只能用来回忆，改变不了什么。
未来人：过去的事当然只能回忆了，不过要是当时有这玩意儿，你俩没准儿能成。
刘明哈哈大笑：我不信。
未来人想了一下说：要不这样，我带你回过去试试！
－－
时空转换，刘明感觉一阵眩晕，如在飓风中心，空间中只有未来人和自己。然后屁股和脚同时受力着陆，一阵剧痛沿着大腿筋从屁股一直传到脚心。妈的，座上有钉子！他像弹簧一样蹭地站了起来。
老师：好，这位同学要主动回答问题。
黑板上是一道不定积分＋泰勒展开问题，刘明早忘了（其实上学那前儿也不会），吭吭吃吃答不上来，正着急，未来人写了份答案悄悄推到他桌上，刘明半低着头毫无底气地念了一遍。
老师把桌子一拍：非常巧妙！这道题连我都想了一晚上，今年数学建模竞赛你来参加吧。
四周一片惊叹，几个女生更是向他投来崇拜的目光。
课间休息，教室里熙熙攘攘，他回到了大学时代。
未来人：快戴上眼镜，妹子着急了。
刘明照做，眼前蹦出一个半透明进度条，叠加在实景之上，显示正在连接。
很快眼前实景全部消失，画面完全切换到了街上，小倩回头向他招手。只见她白毛衣红尼子短裙，黑色打底裤，高底靴子，一双腿又细又长，逆光把她棕色的头发勾上熠熠金边儿。上大学后画风变时尚了。
她转了一圈给他看：我穿这身儿好看吗？
刘明：忒好看，在哪买的？
小倩：是你给我买的呀，你忘了？
刘明恍然大悟：哦哦。
他们开始逛街，路旁小店里各种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和热气腾腾的小吃，成本不高，价格贼贵，但只要小倩喜欢，他就“肯爱千金轻一笑”，每当小倩说：这个好漂亮。刘明掌心立刻产生一个二维码，咔嚓一扫，VR支付成功。小倩非常开心，眼里闪着光芒。他凑近她，手从后面揽住她的腰，她没有反抗，他们继续往前走，他陶醉地从侧面欣赏她的脸，她额头饱满，五官精致，皮肤像蜡做的，晶莹剔透，映着阳光，透着仙气儿。
这时一个粉笔头儿飞了过来，正中刘明腮邦子，老师喝道：干啥呢？刚夸完你就不好好的，竟敢公然搞基！所有人目光都射了过来，原来，他正搂着同桌男生小松，小松又黑又胖，一头飘逸长发，刮完胡子嘴和下巴一圈铁青，掐着锈花指说：讨厌。

逛完街，刘明陪小倩去吃晚饭，他带她来到一家高档西餐厅，点了牛排和红菜汤，她带上围裙拿起刀叉，简直就是年轻时候的英国女王。他在一旁盯着她，她吃完一口抬起头来，害羞了，红着脸说：看什么？他不回答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，抓得那么果断、坚定而有力，令她心里一紧。（她涂的护手霜跟VR衣服是一套，含有力反馈活性分子，不但能接收虚拟物体的作用力，还能将作用力反传给虚拟物体），他说：我喜欢你，做我女朋友吧。
刘明坐在学校食堂，对面是一个陌生女生，他盯看那女生看，那女生被看得发毛，一边吃一边心里忐忑，最后实在受不了了，端起饭盘想换地方，他一把抓住女生手，说：我喜欢你，做我女朋友吧。这女生长得骨骼清奇，脸还倍儿黑，是个屌丝，昨天她跟几个闺密去爬山玩，一路上别人都在聊男朋友，只有她插不上话，半山腰路过一个寺庙，众人去拜佛，她默默虔诚许愿：佛祖啊，赐给我一个男朋友吧，要求不高，是男的就行！没想到隔天就显灵了。面对突然表白，她先是吃了一惊，接着热泪盈眶，喜极而泣，说：好。
话音未落，刘明已化作一道黑影从餐厅东南角流窜而去。
－－
吃完晚饭，刘明又陪小倩去看冰灯，一阵寒风吹过他牙齿咯噔咯噔打哆嗦。
小倩：你又没真站在当街，哆嗦啥？
刘明：刚进被窝被有点凉。
她推了他一把，被逗乐了。
冰灯亮起来，如梦似幻，二人忘记了寒冷，流连忘返。不一会小倩指着夜空兴奋地喊起来：看，流星！
刘明：真的耶，好美…
两人已然靠扰在一起，犹如一对甜蜜情侣。邻分开时她在他脸上亲了一口，说：谢谢你陪我渡过了这么愉快的一天。
刘明吸取高中教训，勇敢地一把将她抱住吻住了她的嘴。可惜没有触觉，刘明急了，使劲儿嘬了又嘬，嘴唇都嘬肿了，还是没有触觉。
刘明生气地说：你用的不是我给你买的唇膏！
小倩无辜地说：没有没有，我用的就是你买的那个啊！
刘明：那为啥没有感觉？！
小倩：你是不是买到假货了？…
－－
退出连接后，刘明吹着口哨起来上厕所，还没解完，被未来人一把拽回超空间。
未来人：怎么样，还认为VR没前途吗？
刘明：太有前途了，太牛逼太有用了！
未来人：那你是不是应该坚定信心继续创业了？
刘明：那是自然，砸锅卖铁也得创业啊！
未来人：那好，我们回去吧。
刘明：我不走，我要找机会向小倩求婚。
未来人：万万不可，你们俩不合适。你要是娶了她，就会丧失事业心，不会再创业了。
刘明：不创就不创。
未来人：你…怎么刚说完就变卦！
未来人神情有些激动，稳了一下说：这时候的你too young too simple，见一个爱一个，实际上根本不懂感情。
刘明：我不想再错过了。曾经有一份爱情摆在我面前，我没有珍惜，等失去了才后悔莫及，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…
未来人：食堂里遇见的那个女的就是你现在的妻子，你已经遇见她，历史将自圆，要想不引发因果律矛盾，你必须和她在一起。
刘明：啊？你说那个丑女？是我老婆？没认出来啊！
未来人：那时她还没长开。
刘明：长开以后也不好看！…你说如果因果律矛盾了会怎样？
未来人：未来崩塌，宇宙终结。
刘明：卧靠，这么严重？！
未来人：那可不。
－－
未来人双手在眼前一拂，前方如凭空打开了一个窗口，展现出未来世界的景象。街上环境十分优美，几乎没有人，偶尔有成群的草泥马经过，诗情画意，令人心旷神怡。
接着窗口切换至一栋大厦的剖面，可以观察到各个房间内人们的行为，只见人们对着空气交谈着，怒吼着，运动着，操作着。他们或在与世界另一头（亦或另一个次元）的恋人共度良宵，或经营着自己的王国，或在微观世界里观察和研究量子效应。
未来人：这就是我的时代，此时VR已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。
刘明：人们好像都变宅了，这样真的好吗？
未来人：这里每一个房间都是一个VR房间，身在其中与身在北极或身在夏威夷没什么区别，不只是看到的景色相同，空气成分、温度，风速、紫外线强度也分毫不差，你可以乘雪橇在暴风雪里飞驰，也可以踩着冲浪板在海里耍特技。
刘明：听起来还真是没啥区别。
未来人：是的，而且这样还有个额外好处就是有效控制了传染病的传播，乙肝，禽流感，艾滋病都大大降低了。
刘明：乙肝、禽流感降低我可以理解，因为接触少了吗。但艾滋病为啥也降低了，难道有了VR连那啥都省了？
未来人笑着说：没错，VR在这方面体验己经非常好了。
这时他们看到一个房间里，一个身穿VR紧身衣活像兔斯基的人摊在地板上，胡子拉茬，头发冒油，口吐白沫。
刘明：这哥们咋了？
未来人：一定是VR触感小电影看多了。
两人赶紧拔打120将其送去急救。
医护人员将那人抬上救护车的过程中，刘明注意到他身上装备印的正是自己公司的商标，看来后来自己真的做大了，不禁感慨万千，说：VR真是一片前途无量的蓝海啊！
未来人：没错，你看，如此神奇、壮丽的未来，将由你开启！
他说得激昂而赋有诗意，把手往空中一扬。
见刘明还有一丝犹豫，似乎还惦记着小倩放不下，未来人又道：
等你成亿万富豪以后，身边美女无数。
刘明突然两眼放光：嗯，你说得对，红颜祸水，不管她了，我跟你回去，继续创业！
二人穿越时空隧道。
在隧道中刘明又问：你刚才说我成亿万富豪以后身边美女无数。那么，我会出轨吗？
未来人：咋忽然想到这个？
刘明：我发过誓，如果出轨，不得好死。
未来人：你都想改写历史跟初恋在一起，还在乎出轨？
刘明：那不一样，如果历史改写了，我与现在老婆并未结婚，没有道德包衭，但如果我结了婚以后出轨，便会受到良心谴责。
未来人：兄弟，真好男人也！不过没事，我跟你说亿万富豪有个小三儿啥的很正常。
刘明：我还是觉着不好。
未来人：没事，你老婆比你先出的轨。
刘明：啊？那我家岂不是乱了！
未来人：没事，豪门都这样儿呀。
刘明把胳膊一甩：咋没事呢，要是这样的话，我宁可不成富豪了。
未来人一愣：你等会儿我给你算算⋯如果你不成富豪，那你就会穷团潦倒，屌丝一辈子，忍不住去嫖娼，嫖的还是那种五十、一百，然后被扫黄的抓了，最后也是闹得妻离子散⋯
刘明：靠，这么惨？那我还是出轨吧！
未来人：唉，这就对啦！

二人回到星巴克，又坐在了那张大桌前，刘明心潮澎湃，迫不及待地告别未来人，出了咖啡馆，直奔链家门店，签下卖房合同。

未来人又喝了两口咖啡，来到前台，对店员说：您好，开张发票。
店员：赠瓶饮料吧。
未来人：不，还是开发票吧。
店员：好的，那您稍等⋯台头写什么？
未来人：链家地产。

（完）
by 杨超（wantnon）
2017-3-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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